有的談話技巧教學都會教,與生人見面,盡量避免宗教政治的話題,我在印度最常被問到的話題卻是「What’s your religion?」(你的宗教信仰是什麼?),這通常是排在前三個問題。

現在回想起孟買,往往先是出現朋友們的畫面,接著是普遍印度的混亂,接著在我心中那個最美的地方會出現,當年我稱之為幸福之路,最喜歡的時刻是午夜 12 點過後。

海上的清真寺

孟買 Expat 的集散地,除了 Bandra(孟買區域畫分的區名),就是最南邊的 Colaba,一開始對這個城市還不熟的時候,就常常給朋友帶著往南邊跑,那幾年,最常去的其中一個餐廳就是 Café Mondegar (這個地方,在 2008 年南孟買恐怖攻擊的時候,也受到波及,數顆手榴彈和無差別掃射),每回從家中搭 Rickshaw,都得經過 Haji Ali Dargah,一開始還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,我總是用「海上的城堡」來稱呼,充滿無限浪漫情懷。

三輪無門的Rickshaw

三輪無門的 Rickshaw 是重要的交通工具,跳錶計費
三輪無門的 Rickshaw 是重要的交通工具,跳錶計費

 

通往 Haji Ali,只有一條並不寬的走廊連接著海與陸地,走道上人來人往,大部份的時候都相當擁擠,白色的建築,神聖不可侵,這遠望的畫面,讓我聯想到了看過的麥加朝聖的照片,有那麼一下子敬意油然而生,那走廊,領著虔誠的人們,求得一方心裡平靜,一種神明祐我,降福於世的偉大。

遠在海上的城堡,照片是在靠近通往清真寺的「走廊」,如果是在遠處的大馬路上遠望,神秘浪漫色彩更甚;細看的話,可以看到走廊上皆是人
遠在海上的城堡,照片是在靠近通往清真寺的「走廊」,如果是在遠處的大馬路上遠望,神秘浪漫色彩更甚;細看的話,可以看到走廊上皆是人
白色的清真寺
白色的清真寺

 

當立足在這條曾經帶給我那麼一點點浪漫幻想的走廊起點時,情緒從溫柔期待轉為驚駭帶著諷刺,除了正前往朝拜的人之外,走廊的一側是各式小販,叫賣著與宗教有關和無關的商品,是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的小販,讓我退縮的是,另一側,各式各樣的的乞丐(選擇使用「各式各樣」這個詞,似乎是在形容物品,但是也找不到更好的詞形容),沒有一個四肢五官健全的。

印度的乞丐不像台灣的乞丐就是坐著,走過來摸摸碰碰是正常,追著人跑也不是怪事,只不過,在這裡,彷彿展覽著什麼奇景奇觀,直接聯想到的是在電影裡虐待狂的噁心癖好,一時之間,只想遠遠逃開,心裡精神上都無法承受;他們或排成一列,或圍成一圈一圈小圈,幾乎是人人躺在地上,唱著我聽不懂的歌,揮舞著斷臂或斷腿,殘酷地宣示著印度現實悲劇,聽說這裡的乞丐還會找零,儼然是一場乞丐大展覽,我只能在自己內心築起一道牆,免得情緒崩潰。

另一方面,我看看走向清真寺的人們,就像日常生活中的所有的印度人,對這些乞丐視而不見,往他們心中的神的方向前進,抵達那裡,神會降與福址,然而這段通往幸福之路,卻是由不幸的人鋪成,一路上,我沒拍一張照,這般景象我並不想記錄,腦海裡浮現,一些印度人聽到我沒有宗教信仰的時候,那掩飾不住的驚訝的表情。

寺外走廊上滿滿都是人
寺外走廊上滿滿都是人
清真寺外廣場上,準備進去、剛走出來、已經完成儀式正在休息喝水的信眾
清真寺外廣場上,準備進去、剛走出來、已經完成儀式正在休息喝水的信眾

 

清真寺本身建築還是相當宏偉美麗,但是我們都已無心欣賞,只想著,一會竟然只能沿原路而回。

漠視不幸的人所祈求的幸福,真的會到來嗎?

女王的項鍊

走出 Haji Ali,一行人只想找個乾淨舒適地方坐下來休息吃東西,淨空大腦,移到 Chowpatti Beach,在沙灘上走走,視野一片空曠,剛好透透氣。

Chowpatti Beach 位於 Marine Drive 這條約 6 公里的沿海主要幹道上,這裡還有一個有名的景點,「女王的項鍊」(Queen’s Necklace);這條項鍊,其實就是一盞一盞圓形的路燈,沿著的海岸,剛好有一個半圓的弧度,無論是開車走在路上,或是從高處觀望,都可以看出串成一串的弧形,晚間整排燈點亮,真的好像一條珍珠項鍊,我堅持要晃到晚上,就是要看一眼這條項鍊。

Chowpatti Beach 附近的建築物,我喜歡這種有點歐式味道,帶點凋零氣息的建築物。 
Chowpatti Beach 附近的建築物,我喜歡這種有點歐式味道,帶點凋零氣息的建築物。
黃昏,燈開始亮了起來
黃昏,燈開始亮了起來

 

這天,傍晚六、七點因為雨愈下愈大,印度的雨季,雨要是認真下下來,是頂駭人的,拍照時的天色其實不夠晚;有一回,夜店結束,凌晨三點從南邊往北回家的路上,開到 Marine Drive,醉意濃厚的我,突然注意到女王的項鍊這在領著我回家,在 Rickshaw 上對著朋友大驚小怪、大呼小叫,真的好美!

之後在孟買幾年,有時會特意去南孟買,為的就是晚上回家的時候,可以見一見這條珍珠項鍊。

這才是我的通往幸福之路,不需要神祈,只要在生命中的某些時刻能為一些莫名其妙的大小事深深感動;在離開這段年紀和日子之後,偶爾回頭,都有美麗的事物提醒我,生命的美好,和所經歷的每一刻感動,我的通往幸福之路不用「不幸」來當階梯。

皇后的項鍊
皇后的項鍊
這條美麗的項鍊,每晚都護送晚歸的遊子回家
這條美麗的項鍊,每晚都護送晚歸的遊子回家

更多 SM Chang 外派旅居印度的故事:

剛畢業就隻身前往印度工作三年,給了我面對恐懼、繼續闖蕩世界的勇氣

[穿越人生黃金十年] 之二:My Pray──印度孟買,乘上穿越黑暗幽谷的雲霄飛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