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單車, 故事

歌牧者的天堂:看似簡陋但卻救了我們一命的奇蹟之地

我們爬了好一段爬坡上到石河公園,這是一堆冰河時期遺留下來的石堆,在那過後路分成兩條,一條往亞丁機場,一條則是久違的下坡。我們滑下那條久違的下坡,這一滑就滑進了亂石左右夾道的一望無際,說是石石相連到天邊一點也不誇張,觸目所及除了大小雜亂無章,形狀毫無邏輯的石頭之外,就是天空和更遠的雪山做背景了。

敲竹槓紀念照
故事

原本平易近人的藏族司機,一轉身成了敲竹槓的騙子,一切都是生活所逼…

我們這台貨車,行駛在一片黑暗中,而坐在其中的三個人,正努力尋找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救命水源。 「阿,是了,我聽到水聲了!」扒著興奮地將車停在路邊,果然見到流了一地的水流,和一截又一截的水管散亂在水源邊。 他跳出駕駛座,身手俐落地爬上跳下,試著拼接那一截截水管殘骸,在他的努力之下,一段還像樣的水管漸漸成形。 他撿拾附近的塑膠袋以綁住水管拼接縫隙,還有修補那一個個因水管破洞導致的噴射水柱,一把鋒利匕首被他叼在嘴裡,用來裁掉水管過於破損的部位,然後他左看右看找尋其他可用的部分,或是調整不同水管的順序,看要怎樣才能有最有效率的搭配。 我舉著手電筒站在路邊,看他和史猶如外科醫生般一起進行一場「水管止血手術」。 就連站著我都冷到發抖,不知道那水溫度如何?我好奇地伸手摸摸水流,一股急凍的刺痛立刻從指尖傳遍全身。媽呀,這水凍得很,在那邊忙了半小時多的兩個男人,應該不會感覺不到吧? 那不成材的水管殘骸,在經過一段長時間的急救後還是無力回天,兩個男人回到車廂一臉喪氣。 扒著在駕駛座後頭翻了翻,找到一個盆底有裂痕的臉盆,還有幾個寶特瓶。於是我們三個人開始分工合作,史在第一線去接水,我居中傳遞,然後扒著將水倒入水箱。不知道輪迴了幾遍,扒著終於說水量夠了,我們才總算鬆了一口氣。 車子繼續平緩地駛在路上,爬過幾個坡又滑下幾個坡,但車裡的三個人已少了之前的忐忑。   之後又在一個加水站加了一次水,扒著說這次就是最後一次了,足以撐到稻城沒問題。我看著窗外星星點綴墨黑天絨,丘陵的小小隆起延伸向遠方,那兩句「星垂平野闊,月湧大江流」的詩,不知怎麼就一直在腦中徘徊。這麼平和寧靜的夜景中,最煞風景的就是司機的二手菸了。 我一度不小心睡著,再醒來路牌的號碼已從六十九來到四十八,可是我們還沒到稻城,這路好像沒有盡頭似的,我們彷彿被整個世界遺忘在黑夜裡了。 車子繼續開著,直到到了稻城,路邊才開始出現路燈。現代的燈串一個接著一個像在迎接我們,剛剛的黑暗消退的不著痕跡。 扒著要去他親戚家過夜,本想先送我們去隨便一家旅館客棧,但那時已凌晨兩點多了,所有的店家老早就已打烊,他只好一副好人做到底的樣子將我們也帶回他親戚家。 親戚家是傳統的藏族風格,蓋的老大的房子在挑高的天花板和雕梁畫壁的裝飾下更顯氣派。我們怯生生地一邊吃著親戚準備的食物,一邊四處打量這從所未見的藏族建築內部。 親戚大姐看起來很親切,忙著熱奶茶、端出更多吃的招待我們,扒著自個兒吃的很暢快,也不忘勸食我們。此刻在這個暖呼呼的空間,剛剛在路邊接水管的三人,好像有某種革命情感的連結。 他們特別喬了一間房給我們,史一貼到床很快地就發出均勻的呼吸聲,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沒能馬上睡著,回想從早上十點多到現在凌晨快三點,我們好不容易能安然睡下了,多漫長的一天呀…   隔天一早七點半我就醒了,出乎我意料的早,沒多久扒著也來敲門想喚醒我們。早餐過後準備卸行李,史擔心沿途的震盪過大過猛會讓車子受損,幸好兩台車都安然無恙。 待我們將所有行李都卸下後,我和史一個眼神交換,暗暗地討論該給扒著多少油錢補貼。 是的,還是得回到這個親兄弟明算帳的局面。 我們評估之後決定給他六十元人民幣當作補貼,想起那些加水的插曲,心想這筆錢對他而言應該還算合理。想不到當史彬彬有禮的將錢遞給他時,他一看馬上當場變臉。 他表情鐵青開始東拉西扯地說,他載我們的距離超過兩百公里啦,又給我們吃又給我們睡啦,我們行李很多啦,硬是把價格喊到人民幣五百元。 聽得正在塗防曬油的我很傻眼,當初不是自己在那邊說「油費隨意」的嗎?現在跟我們要五百元是怎麼回事? 就算心裡再怎麼不高興,我們也不能和他正面衝突,畢竟我們的東西都還散佈在地上,不能說跑就跑,加上在一路的聊天中,我覺得他人其實不壞,生活的艱辛造就他處事投機了些,現在可能就是他想看看能從我們身上撈到多少。 我將情況翻譯給史聽,他一聽到扒著要五百元也當場變臉,浮起的青筋在他太陽穴旁微微顫動。 「那現在要怎麼辦?」他問 「嗯……現在的情況很棘手,我們是有五百,但我們不能讓他知道,你皮夾裡有多少錢?」我試圖冷靜,腦中不斷思索解決之道。 「所有零錢加起來,差不多一百出頭……」他數了數皮夾裡的每一分每一毛。 「嗯……這就是我們能給他的極限。」我塗完防曬油,轉頭對扒著說:「很抱歉,我們身上就只有一百多,我們可以將身上僅存的這些錢給你。」我故意裝的可憐兮兮地。…